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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中文闹学记

一个意大利小伙子在北京的随笔小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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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vien☆饺子

September 03

西直门桥的拓扑学

   若有一天人类与外星生命见面,想测试一下外星人的智力如何, 我建议把外星生物带到北京的西直门桥上,看它是否能找到回家的方向。我看我这个人类的代表是没有希望的。有一次我在西直门外大街开车往东走就想拐到西二环上再开到长安街上, 因有一段时间没有从那里走过不记得该走哪条道,阳光又很耀眼路牌都看不清楚,我就在那桥上盘了半天, 差点就进入了山西省了。也许是为了追求先进吧,西直门桥设计得的确有几分科幻的感觉,像一条墨比乌斯带一样,你本来以为是走在其正面上,忽然发现你却是走在它的背面,头脚颠倒,无法分辨正背内外东南西北,心想莫非是抵达了某一个时空奇点,走进了黑洞的旋流,生怕会跟其他汽车一起被碾成肉泥烂酱。嗨, 也没那么严重, 推荐初次来京城的朋友们去体验一下,比“欢乐谷”好玩。

   人们开车的时候有的爱放音乐,有的喜欢和坐在旁边的那个人扯淡,有的则爱用多种语言痛骂绿灯亮了不走的其他可爱的司机朋友,可很少会有人像我上个礼拜那样,一边驾车一边看小说。这是多么奇特的事。交警叔叔不要激动, 经过是这样的,我那天去了一趟国家图书馆借书,把书撩在了旁边的前座上,就开始往回的“万里之程”,可不一会就堵在三环上一动不动。在车无法往任何方向移动的情况下,我就顺手开始翻刚借出来的杰作,一会抬头往前看再向前拱几个厘米,一会重新把书拿起来再翻一翻。无知无觉中把书看得差不多了,居然还没到家!那时候我想,是不是该掉一头回去,把书还给图书馆了呢?

  想起《独自等待》里一句精彩的台词(这部电影我基本上都背下来了),“最讨厌这样子,一进房间就忘了要干么,估计宠物就是这样过一辈子的。”。 跟汽车没有缘,算我生不逢时,决定买辆自行车,哪怕我是自行车王国的最后一个臣民,也准备寒暑无间,坚持不渝,绝不变心,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于君绝...

 
August 01

8月1日

     我把《猪之歌》都听腻了,想换另一种背景音乐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改不了设置,每当我重新输入新的连接时就会出现“服务器忙请稍候再试”之类莫名其妙的提示,我居然三个月都没有换成 (怪还是得怪我不够投入)。在5月份的时候还想把背景音乐改成比较热情奔放与春天有关的歌曲,像江昕的《春天》(“春天归来的时候好像梦里一幅画”),但经过与MSN较劲的几次惨败后,就来到立秋了。我看算了吧, 不如选一首《秋天不回来》或《冬天快乐》再试一下。
 
     昨天去唱歌了。有半年多没有炼嗓子。我一直以来就是个无药可救的“麦霸”,在童年时卡啦OK还不存在的时候孤家的霸业已经奏响了辉煌的序曲,寡人不放过任何机会在文武百官面前(我爸爸妈妈)引吭高歌,后来在学校里经历过了组建乐队的阶段,慢慢走向摇滚的边缘,那时侯能使四周的墙壁颤抖起来的才有资格称得上“音乐”。不得不承认,在机器的伴奏下用很不清晰的音箱话筒坐在沙发上看着画面唱卡拉ok, 与玩乐队相比的确很不爽, 甚至有点让粉丝失望, 但毕竟能满足自己的一种原始的欲望。就像吃不到人血的吸血鬼一样,只好去重庆瓷器口那里要个毛血旺吃,饥不择食啊。
 
    我每次都会尽量选择一些新的歌曲,这样比较有新鲜感,把鲜为人知的曲子当作自我表达的工具,像拽诗句一样, 什么“人生在世不称意”,“春风得意马蹄轻”等, 实际上只是在借古人的词语来说自己想说的。
 
    买了一本维吾尔语入门, 可惜不配录音带, 光靠国际音标学语言有种盲人摸象的感觉, 像学古文一样, 看得见摸不着。不知道维吾尔语和土耳其语之间差别到底有多远, 我记得有个维吾尔族哥们 (后来失去了联系)与哪所大学的土耳其留学生用母语聊起来还能侃几句。不过阿拉伯字母却很壮观, 任何用阿拉伯字母的语言我都愿意碰, 可悲的是阿语本身太难了, 语音系统巨复杂, 好几个音我都分不清楚, 何况把它发出来, 好像我的发音器官缺升级补丁似的。
 
    终于换掉了, 这是土耳其的王力宏加周杰伦集于一身的塔尔堪先生, 歌名叫《宠》。 红唇
May 20

访亲

    我一个朋友的儿子刚一生出来就犯了法了, 这在我看来很了不起。我对孩子父母说不要担心,前程万里, 儿子长大了以后一定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这么小就逼上梁山,简直是一名江湖英雄,男坏才有女爱。因意大利父亲选择把自己的国籍传给孩子(中国不认可双重国籍), 宝宝一生出来就具有外国国籍, 而因他中国的母亲准备在娘家坐月子,儿子身不由己地就生于北京。因此他在脱胎那一刹那就以“黑户”的身份进入了人间。爸爸妈妈一旦发掘问题, 赶紧地把儿子拿去出入境管理局补办签证 (我当时特别想知道,在“来中国的理由”那一行里他们是怎么填的?“访亲”还是“旅游”? 一生的人生哲理就在此一举)。可“原罪“在我看来还在相关法律不够完善。外国精子还不能持护照,这样父亲的性细胞不得不钻进法律空白偷渡到中华的国土(好在结婚证有了) 。
 
   不管怎样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肇事父母不会受惩罚,总归法不责众,补办签证就可以了 (据说眷属的签证是随着家长所持的签证类型颁发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美国人的做法, 生在哪就是哪的公民,这样干净利落,反正人们也只能出生一次 (转世除外)。
 
   题外话: 我今天上午还在想,每次心情不好想出去骂人的时候我就可以申请去当交通协管员,这座城市的交协叔叔阿姨干活干得真不容易,不停地在行人背后喊叫什么“往后站!“ “停停停!”“你就不能走!”,多半没有人理睬。应该让那些天天关在办公室里的白领,已久渴望大声喊起来呵斥那位无能的老板而不敢这样做的人,到交协那里去插队一段时间,这不仅仅会给国家省一笔费用,而且还会提高民众的心理素质,提供一个合理的发泄的渠道。
February 15

分久必合

   一位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从事科研工作, 他对我说科幻小说给了他很大的启发。虽然科学研究不像科幻小说里那么能让人兴奋, 又不缺其无聊枯燥的一面,但这些小说却能使他感觉自己站在文明发展进步的第一战线, 像麦哲伦或郑和一样无所畏惧远涉重洋, 能嗅到未来的彼岸吹来的馨香,它们给了他动力和勇气。

   而我这个背离了初衷的家伙, 在寻觅另一种刺激时下了另一种海的前博士生, 看哪种文学题材最能让我受启发呢? 无疑是《三国演义》和《资治通鉴》。最近单位发生了些变化, 使我产生向曹操等人学习的冲动, 愿意变得奸诈,以保自身的安全。我从小直来直去, 权术没学到家, 所以长大了难免要吃大亏。在商业海洋里泡的时间越长了, 越容易对《三国》入迷不返:新的上司是更像董卓呢, 还是更像何进? 客户说话怎么跟张飞一个腔调? 在辞职报告里又想引用关羽的名言: “吾思, 枳棘丛中, 非栖鸾凤之所!”

    许多在欧美的人都愿意学习东方人的权术,据说前几年翻译一本《孙子兵法》都能发财。马基雅维里已经不怎么得烟抽的原因我不好说, 也许是因为其《君主论》门槛提得太高,只适合CEO级别的人观看。而中国的传统文化丰富多彩, 从“自学一月通”的《三十六计》到用给国家首脑开培训班的《资治通鉴》, 无所不有。

    我究竟是否更喜欢科幻小说的境界,还是已经看破了红尘可以辞官不做了, 这个问题是需要我在过年放假这几天里好好想一想。
February 05

滚动新闻二条

   立春我最爱听巴托克的钢琴小品, 欣赏其不协和音的活气, 如不肯停歇的精灵一样在空中蹦蹦跳跳。昨天我又重新开始打羽毛球, 可惜腿不从心,击球点的意识找不回来, 排面不正, 真是气人。晚上准备在后院院子里蹑手蹑脚地练步伐。被送到安定医院的可能性虽不是没有的,但春天是发疯的好季节, 精神病医院的床位早被占满了,所以大家不必过于担心。

   回禀王小姐, 婚礼主持人我给朋友当过, 其他我还是让贤给别人。不过我还是想在时间比较充裕的情况下再搞一个语音播克,上传自己的音乐什么的。进展恐怕不会很快 (再说我应当先买一台比较像样的合成器,北京不知道去哪买.... [借口])

October 23

混血难以走红?

    对一个演员来说刀枪不入是事业成功的标志:汤姆•克鲁斯在《谍中谍》里连高压电和激光制导导弹都打不死他,章子怡在《十面埋伏》里捅了一把刀还能眉目传情长达二十多分钟, 在《夜宴》里又中了暗器, 竟还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来向刺客使个眼色, 似乎在说 “唉, 臭小子, 居然敢打我?!” 好在立即闭幕, 不然她准能把他活剐了。

    相对来说, 吴彦祖则不那么红。而根据《三联生活周刊》的解说, 这不是因为吴哥的演技差, 长得丑, 武功不到家, 而居然是因为他混了外国血统。又不是一般的外国血统, 而是“白人”血统, 因此普通观众对他心里上有“隔膜感” -- 所以导演不得不早一些让他死掉。混了百分之百外国血统的笔者看了这片文章之后, 难免有几分不安。众所周知, 即使措辞不同 (别处叫做“歧视”,中国则叫做“隔膜感”), 世界上哪里都会有一定的排外思想和情绪, 但 “混血”在中国的形象却很少有人谈及。

    改革开放以来, 跨国婚姻日趋普遍,目前在北京正在受教育的“跨国子女”已经得有数以千计了。我在北京的外国朋友当中没有与中国男女朋友交往的好像很少。离婚率再高,生孩子也只需要九个月, 离婚根本耽误不了后裔的诞生…. 这些可爱的孩子们, 长大了以后, 想当个中国人, 够格吗? 还是只能当个“四不象”,一个边缘人, 像诗中的蝙蝠一样, 因似鼠而被鸟类抛弃, 因似禽而被鼠拒之门外?

    韦小宝是妓女的儿子, 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他在中国传统社会里无疑算是最被社会看不起的一种人, 但在《鹿鼎记》的最后一章里他去找母亲问个底儿掉, 竟发生这样一场对白:


    韦小宝将母亲拉入房中,问道:“我的老子倒底是谁?”韦春芳瞪眼道:“我怎么知道?” 韦小宝皱眉道:“你肚子里有我之前,接过什么客人?”韦春芳道:“那时你娘我标致得很,每天有好几个客人,我怎么记得这许多?”
    韦小宝道:“这些客人都是汉人罢?”韦春芳道:“汉人自然有,满洲官也有,还有蒙古的武官呢。”
    韦小宝道:“外国鬼子没有罢?”韦春芳怒道:“你当你妈是烂婊子吗?连外国鬼子也接?辣块妈妈,罗刹鬼、红毛鬼子到丽春院来,老娘用大扫帚拍了出去。”韦小宝这才放心,道:“那很好!”
   最荒唐的是, 在康熙时代的扬州, 老百姓很可能都不知道“红毛鬼子”是谁, 但一提起“鞑子”满洲官他们一定是恨得牙根八丈长,因为在扬州几十年前刚发生了“扬州十日”大屠杀 (就是知名明将军史可法出了名了的那一回),因此金庸在这里恐怕就是在误人子弟,似乎在说:再粗鄙的丑角和下流人物,我们都可以怜悯,但决不能容忍沾染上了“外国血统”的人。我们这些“混血娃娃”,读到这里,问爸爸怎么回事,你如何解释?这可是中国流行文化的顶点之作呀。

    在三十年代的北京长大的关大伟 (中国父亲, 瑞士母亲) 写了一部英文自传 ("Things that must not be forgotten", 《永远不应该忘记的事》), 书中他回忆小时候当“边缘人”的苦恼, 同班同学嗤笑他是“洋鼻子”, 老师当同学的面说他是“劣种”,他又在东交民巷的封闭社会里被欧洲人抛弃, 最终选择移民加拿大寻找新的生活。他用英文写自传,本身似乎在暗示他在当时的中国社会里生长的经历填满了隔膜感: 哪个老人会选择使用一种外语回忆自己的童年?

    另一部充满文化气息、风流浪漫和优秀文才的好书是谭雪梅 (中国父亲, 德国母亲) 的中文自传《混血情》。她出生在解放前的重庆, 并在新中国长大成人, 她的经历也是一生坎坷, 不过她有一片开朗的心,只有偶尔才会漏出对自己的身份的犹豫和危机感。但她好像也只是在“知己”的面前才能毫无保留地并颇带中国知识分子特有的“民族感情”自称是“中国人”。

   “混血”与其说是指血统的混合, 不如说是因血统的混合而造成的文化混合。在这意义上,现在的中国社会生像一个背景复杂、被父母扔下而被祖父母收养的、永远找不到归属感的“混血儿”: 一边在拼命地学习英文,一边还在顺口骂“鬼子”,转身却找不到自己的影子。在中国“混血”几乎是开放的反照: 要知道中国到底有多开放, 别提中国一年来了多少外商,北京和上海开了多少英语学校,而只看这些孩子长大, 他们长大了是否选择留下来, 为中国作出贡献, 以当个中国人为荣。

September 08

游记一

托斯卡纳某处的山势, 如一个个拖着淤泥和海草直冲向天的巨浪, 瞬时凝固在陽光之下。一排又一排橄榄树顽强地从这片肥沃的土地上往上挣扎, 细细迂曲的山路如一条银白的蛇蜿蜒在绿树之中。 我们的车盘旋而上, 我坐在前座把窗玻璃摇到最下面, 迎着扑面的夏风, 尽情陶醉。

山顶上是一座风景如画的小镇, 我朋友说, 这里是他度过了童年的家乡。火似的骄阳之下见不到人, 楼房古朴清雅, 教堂前坐着一位老人, 清澈有神的眼睛眯着看着我们。我朋友打开车门好像是情不自禁地向他喊起来: "叔叔!" 叔叔啊,眉开眼笑向我们走来, 问我们吃了没有。想起几天前在北京西单图书大厦里偶然听到的一个英语口语公开课,来自美国的外教与娇小的女翻译向观众讲解中西的差异, 说“西方人”见面时就说哈罗, 从不会喊中国人繁琐的寒暄,如"吃饭了吗?" 老先生却不管这么多, 果然他的一句话令“理论”轰然倒塌。

他却并非我朋友的亲戚, 可在这里我们之间似乎都能领略到一种说不出来的亲情, 不知道是风光怡人, 还是老人的质朴所造成的。朋友说现在山村里的常住人口才65人, 但在古罗马共和国以前 (那是3000年前) 人们已经在这个顶峰上落了根。在意大利国民经济逐渐繁荣的60年代时, 朋友的父亲背井离乡去佛罗伦萨求学, 留下了一座默默无闻, 却铺满了旧年的温情与苦楚的老宅。

我们几个坐在黑暗的屋里, 墙上挂着照片和笔记, 外面夜风嗖嗖。 在城里长大的我, 只有去了乡村以后才知道什么叫漆黑, 在寂静的夜里似乎能听到大地沉睡的鼾声, 如孤舟在茫茫大海里航行时所听到的浪涛一样粗犷而不留情。朋友说,附近有一座山, 这座山与周围的群峰截然不同, 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毫无人烟,从那里掇拾回来的石头与这区域的地貌也格格不入,古往今来在那里发生过说不完的奇事。它或许是古时候陨星留下来的残骸吗? 19世纪下半叶一位当地的农民自学成才, 搬到这座山上去居住,不时认为自己受了上帝的宠幸, 开辟了个新教派,令许多对政府不满的当地青年加入其中。他们的经历也许有些像洪秀全的太平军一样: 既渴望革新, 又心往复古, 既主张大同, 又放弃不了暴力, 最终被当权残杀, 只有活下来的子孙仍然念念不忘。

我听完这个故事不寒而栗。 在这样一个没有历史记载而只有神秘大自然笼罩的大地, 还有多少奇闻怪事已经被人们忘却? 在世界村熙熙攘攘生活着的我们, 真的无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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